1月17日，小雨。汽车驶出琼海一个多小时，从汽车前方雾蒙蒙的雨刮器间望到一片白汪汪的水，这就是琼海会山镇牛路岭水库。

　　由牛路岭派出所所长陈德亲自驾船，在水面上行驶一个小时后，前方岸边出现了几幢漂亮的民宅，陈所长在机动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喊着说：“那就是你要去采访的嘉略村四队。”

　　停船上岸，走不到50米山坡路，就到了村民邓明书的家。

　　就是这个46岁的邓明书，在今年1月5日，把他74岁的老父亲邓玉金打得遍体鳞伤周身黑紫。次日，邓玉金老汉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自杀，默然而凄凉地离开人世。

　　对话事件人物

　　死者长子：

　　借钱不成父子反目

　　骑摩托车刚下田回来的邓明安在派出所所长陈德面前停下车来，礼貌地与陈所长打招呼。车后座坐着他的妻子。夫妻俩浑身泥水。听罢所长介绍来意，邓明安夫妻把记者带进家门。

　　邓明安的老母亲在给不满周岁的孙子喂饭，老人家表情冷漠，一脸的茫然。

　　寒暄过后，邓明安的哥哥邓明书住在邻屋，被叫了出来。邓明书身材矮小且黑瘦。

　　当记者问邓明书，为什么他要和老父亲吵架甚至动手时，邓明书说：“我和我阿爸10年以前就吵架。大吵一次以后还动手打在了一起。那次我后悔不该和阿爸动手，就主动从家里搬出去，到村边一所房子里居住。后来我阿爸主动找到我说，都是一家人，不要再生气了，还是回家来住吧。总在外边住村里人看了笑话。于是我就搬回家里住了下来。这10年几乎每隔两年我们父子俩就大吵一次。也没啥原因。”

　　邓明书还说，“我阿爸喜欢喝酒，他喝酒多了就和我吵架。农历17号(即1月5日，编者注)那天我老爸又喝了酒。我问他有没有4000块钱，他说没有了，都借给阿姐了。我说你前几天就说借给阿姐了，我问过阿姐，她说根本没和你借过钱。女人家出嫁在外还向娘家借钱，传出去多没面子。我老爸就开始骂我。他还让我喝酒，我说肚子疼不想喝，不知怎么就越说越有气，就打起来了。我老爸还拿刀砍了我脑袋，你看这伤疤，你看你们看！”

　　死者次子：

　　老爸身上到处是伤

　　邓明书指着自己的头部，让记者看他的伤疤，此时，蹲着的弟弟邓明安突然站起来对记者说：“我老爸临死的时候，胳膊、大腿、肩膀、腰部、背部，到处是我大哥打的一片片黑紫的伤痕，我老爸死得很凄惨！”

　　邓明安说，他很后悔当天他不在家，如果他在家，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这样的人伦悲剧发生。

　　现场回放

　　儿子提棒

　　暴打“有钱”老爸

　　尽管邓明书在谈话中没有提起与他老爸打架的细节，但记者采访到的一些目击村民，却向记者描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。一位叫邓运权的村民是目击者，也是邓家父子打架时的“劝架”人之一。

　　邓运权事后向牛路岭派出所民警描述了他看到的打架现场。1月5日下午5点左右，邓家父子在院子里的大声争吵惊动了街坊四邻。

　　村里的邻居和村民10多人赶去看热闹。有热心的村民出面劝架。只见邓明书手里拿着木棒，劈头盖脸往74岁老爸身上猛砸。

　　从父子俩的对骂中，邓运权听出了事情的原委。大意是儿子向老子借钱，老子不借，被激怒的儿子就与老爸大动干戈。

　　刚从深圳打工回家的嘉略村民盘子梅告诉记者，当时邓明书手里拿着棍棒追打他老爸。遇有村民拦阻，邓明书便大喊“别拦我！谁拦我打谁！”甚至在邓玉金老汉被打得实在无法忍受，逃到邻居家里躲了起来以后，邓明书还找到这个邻居家里，把老爸揪出来继续毒打。

　　村民们介绍，邓玉金老汉几十年来种植并经营槟榔橡胶，每年都能收入几万块钱。所以当儿子向老子借钱被老子委婉拒绝时，儿子不但不相信老爸没钱，而且怀疑老爸把钱给了其他子女。

　　背后故事

　　长子嫉恨老爸

　　导致兄弟不和

　　牛路岭派出所吴坤凭警官对邓家所在村落的村民十分熟悉。吴坤凭向记者介绍，邓家兄弟邓明书和邓明安平时不是很和睦，这和大哥邓明书平时对待老父亲苛刻和缺乏孝道有很大关联。

　　邓玉金老汉生前与二儿子邓明安生活在一起，对大儿子邓明书则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。几个月前发生在邓家的一件事吴坤凭还记忆犹新。邓玉金老汉到派出所报案称丢失了几十块银圆，请求派出所帮助追回。吴坤凭到邓家了解后很快从邓明书儿子那里，把邓玉金老汉的几十块银圆追了回来。

　　记者采访中注意到，二儿子邓明安的房子高大美观，大哥邓明书的房子紧挨弟弟的房子，看上去低矮陈旧。邓明安的老母亲坐在邓明安的门口给孙子喂粥吃。邓家兄弟俩、妯娌间见面都不说话。

　　在记者采访的短时间里，邓明书的妻子与邓明安的妻子还互相争执了起来。

　　邓明书则几次走近弟媳妇的跟前企图“理论”，被在场的派出所所长陈德大声制止住了。

　　●各方观点

　　刑法上无法判

　　邓明书殴打亲生父亲，次日老父亲上吊自杀。邓明书的行为有没有触犯法律？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认为，任何人都无权以任何借口对他人进行殴打。邓明书殴打老父亲的行为一旦被司法机关鉴定造成轻伤以上的伤害，他都应该承担刑事责任。但是在此事件中，由于老父亲被儿子殴打后并没有人报案，没有老人受伤害程度的相关鉴定，也不能确定老人被殴打与自杀具有的必然因果关系，因此从法律上说很难追究责任。

　　道德上心难安

　　就因父亲不愿借钱，本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反目成仇，大打出手，最终父亲悬梁自尽。回放事发时的现场，我们除了震惊，就是对冷漠亲情的悲叹。

　　“人之发肤受之父母”，不管棒打父亲的邓明书给自己找了多少理由，不管是不是因为他的“出手”伤害了一位父亲的尊严，以至父亲走上绝路，看到这篇报道，我想到的是孩提时听过的“乌鸦反哺”的故事。乌鸦，禽类，尚知父母养育恩，何况人呢？邓明书的心能安吗？作者： 李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