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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那年的夏天 爱上一个人有时只需一句温暖的话语或一个暧昧的眼神,我知道,爱上沈偶只因了那夜的烟,还有他刻意隐藏的脆弱。 走过那年的夏天 (一) 哥哥有一间小小的音像店,出售光牒,卡带,还出租影牒。不知是哥哥故意将小店弄得阴暗还是他无心打理,或者是人来人往烟雾燎绕的效果,总觉得那里不是我能待的地方。他与一些朋友聚在小店里抽烟,喝酒,打牌,吹牛,情绪激动时大呼小叫。 上高中时,我每周回家住两天,我住在小店的楼上,硬着头皮打开小店的门,然后上楼,就再也不愿意出门,我讨厌在那里进进出出。偶尔听到哥哥新结识的朋友对我吹口哨,然后就是一大帮人乱哄哄的漫骂,不怀好意的笑,我就憎恨这类人群的存在。 走在校园绿茵茵的草地上,感觉气息温暖清新。这里有我紧张有序的学习生活,我的成绩傲人,出落得婷婷玉丽。喜欢躺在宿舍里翻看不同的男生用不同的方式递来的情书,词藻华丽,夸张,幽远,沉静,最终表达的都是深情。每每看完这些,只是莞尔一笑,他们不懂我想要的,我深知,那些承诺不带任何意义,仅此而已。
(二) 填报志愿时,我拿着志愿表去问哥哥。其实,自从父母在那场车祸中离去之后我才和哥哥熟络的。他大我四岁,跟他的记忆在十岁到十七岁之间已断开。那么长的成长岁月中,我很少见到这个父母眼里的孽种,来自他的消息都是听来的。 那场车祸过后,我沉睡了三天,醒来时,就见到了哥哥仍年轻健孥的脸,很像爸爸。哥哥见我醒来,激动得流了眼泪。其实,他还是爱我们的,这种感情是不可割舍的。 哥哥拿着志愿表不知如何是好,搔搔头,又转身拿给了沈偶看。沈偶是哥哥刀光血影的生死兄弟,发很短,干净透明。话不多,但烟抽得厉害。见他吸得最严重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夜。哥哥和他坐在小店的地上,一支接一支的抽,一支一支,细长的指,夹着悲哀,一闪一闪的亮点慢慢燃尽,变成烟雾吐出。他们的好兄弟被人打死了,我想象得出他们的痛苦,那种干涩的痛化成眼泪向心里流动。 爱上一个人有时只需一句温暖的话语或一个暧昧的眼神,我知道,爱上沈偶只因了那夜的烟,还有他刻意隐藏的脆弱。 志愿表拿在沈偶手里,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,可以表达出他心的答案。
(三) 我如愿的出了A城,如我所愿。我没有等到沈偶的答案,只带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,还有哥哥的一半遗产。报纸上这样写着:犯罪匪首杜可辉因与警方持枪对峙,被警方当场击毙……。 十九岁那年夏天发生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浮现,一段一段,紧锣密鼓。一张血肉模糊的脸,一个怀孕的女人,病床上再也不会苏醒的男子。他们深藏在记忆里,我努力的将其覆盖,用各种方式淹漠它们。 A城的春天干燥,风沙大,没有海。我住在一幢有名的别墅区,风景独特,心情也随之怡人。从大二开始,我就做了陈天雄的女人。他有妻子,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他不是商人,不是政客,是一个发了财的警官。 因为包养情人毕竟不是件风光的事,所以我们很少一起外出。我的生活也仍简单,去学校上课,回到家里看书,听CD,等他。我的乖顺令陈天雄高兴不已,常送我精美的礼物。有时是价值连成的古懂,有时是做工巧妙的重金属艺术品,更多的是花花绿绿的银行卡,信用卡。每每接过那些贵重的东西,我都要撒娇的追问是哪个人贿赂的,是不是家里的夫人不喜欢反过来送我的。他就对我百般疼爱,装作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。 我们在那所房子里尽情偷欢,享受人间最美的时刻。陈天雄对我是信任的,不遮掩的讲述他工作上的事。我总是静静的听他讲,然后起身给他煲上等的烫。我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减轻他的精神压力,虽然有些微不足道。 在一次游玩中,我们无意走进了一座寺庙。陈天雄虔诚的点燃一柱香,闭上眼祈福。这里空凌幽暗,但又飘香四溢,我有些害怕。自从离开家乡,我就拒绝接近有灵魂休谴的地方。它总是刻意的揭我心中的茧,一层层,一次次,疼痛,流血,似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回来的飞机上,掠过家乡的那片海,我望着湛蓝的海水出神。陈天雄搂着我,指点给我看他的家乡,望下去,就那么一点点,像极动物的脚印,却有那么多的人曾经走过。想到这些,就纠心的痛。
(四) 精心的挑选一束花,拿去送给沈偶,告诉他又一个春天悄然而至。他静静的躺在那里,面容安祥。扶起他的手,为他剪去略长的指甲。曾几何时,我那么迫切的希望能牵住他的手,劳劳的牵住一生,永不放开。但他总是爱幼般拍拍我的头,手指夹杂烟草的气息,偏执的告诫我,小孩子,不懂不许乱说。我心泛起阵阵凉意。如今他真的就静静的守在这里,任我牵扶,听我给他讲故事,听我身边有趣的人和事。我说,沈偶,我知道你不曾喜欢过我,我知道你仍深爱着那个人,请你醒来好吗,我爱你,犹如你爱哥哥那样,我也可以不顾一切的为你抵夺命的子弹。请你醒来,帮帮我,我真的要支撑不住了。此时,我已泪如雨下。
(五) 六月的A城艳阳高照,梧桐的色调点缀每个空洞的角落。陈天雄送给我一件价格不菲的旗袍。我满心欢喜,感激他对我的用心。记得在杂志上看见这件衣服而只是无意的一说,便着实的被他记下买来送我。
将自己装进旗袍里,我开心的笑,陈天雄抱住我,说,你爱过我吗?我仍开心的笑。他突然就失落起来,眼里有涌动的泪。 三年的情人,三年的情感,三年的一切,他竟流下泪来。这是我见过的男人中第二个在我面前落泪的。晦涩的灯光,折射出心底隐痛的琉璃伤疤。我们都是兽,有去追逐,去悲伤,去感动,去毁灭一切生灵的欲望。 天雄,我这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,它总是分开着,合不上了。我挽起他的手,放在我胸口,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,让他知道,即便如此近的触摸,却也无法感受那里的缺口。 那一晚我以为自己会死去。陈天雄知道有人在检举他,知道其证据足可以置他于死地,知道四年前的那个冤案得以评伸,更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。 我不怕死,从开始到结束。死,只是肉体与灵魂的分离,我的灵魂早已丢失。但我真的还不想现在就死去,我还有我的沈偶,他还躺在那里,我还要去好好的照顾他,他还在等着我。
(六) 七月初七,像是上天开了玩笑。沈偶还是安静的离去了。那个我爱过的唯一的男子。 我难受,却哭不出来。梦里都是烟,灰蒙蒙的,什么也找寻不见。忽然闪现月亮的影子,长长的,就看见自己走在迷途里,摸着一面古墙,灰灰揩揩的色调,似欲寻找百年前的忧伤。鞋子发出嗒嗒的声响,鞭打死寂。 陈天雄在狱中自杀也选择在这一天,这是我不曾预料的。打开他留给我的信: 我的宝贝, 你终于这么做了,我不怨你。使你背负了太多的痛苦,我深感内疚。上帝惩罚我的方式不是叫我死去,而是让我去深爱一个永远也不会爱我,却会憎恨我一辈子的人。但,爱上你,我此生无悔。 请你好好活着。 … …
(七) 嘉嘉四岁了,见到我并不陌生,还甜甜的叫我姑姑。我即刻就哭了,止不住的落泪。我以为自己好孤独,一直一个人一个人。嘉嘉给了我希望。他懂事的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,还说着,姑姑不哭了。看着孩子稚幼的脸,“如果哥哥还在的话… …”“呵,他走了是一种解脱,他太痛苦了。”嫂子淡漠的眼神隐忍着沧桑。原来,她也什么都知道。 原来,每个人都在这个故事里尽情的演绎着,虽然谁都明了结局,但无一人退出,直到它谢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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