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：——封尘故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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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：——封尘故事——

来源: 时间:2004-08-23 查看: 字体： [大中小]

岁月从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，还记得当时我们都还很年幼，而如今

琴声悠悠我的感受你没听过……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……

——《东风破》

我终于在临别前，再次回到小镇。

青山镇——山清水秀，曾养育我的小镇。我用了3天的时间，陪伴她——就像陪伴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亲切。

古老的石子街上的人，有认出我，便笑吟吟打招呼：“大变样，快认不得
了……”

我报以同样微笑，只是心底说：“十几年，只是改变了我的皮囊，里面所包裹的，其实仍然是那个羊角辫花圆裙吃野蔷薇的小小灵魂。

踏进这里，外面一切俱是个梦，我从来未长大过。

刚走进逐渐萧落的小四合院，那旧日的声音便又传过来：“太阳晒屁股了……还不起了上学去？！” 我回味着这声音——外婆总是那样大嗓门，平日里跟人家说话都似吵架。

我定定心神——那声音当然是旧精魂的，如今的外婆已经再不能那么大声。她半躺在藤椅上，吃我带来的葡萄，半闭着眼，像是在养神，也像在想事情。

她的妹妹——我的姨婆——悄悄拉出我去，站到屋檐下，对我说：‘她就像是熟透了的西瓜一样，看着精神头儿，其实没得多少时候了……她疼你，你就哄哄她开心着吧！“

我半晌说不出话来，只得点点头。

坐了不一会，她笑拉住我的手说：“我这外孙女儿越来越好了，前几天我跟恒山提起你，他还夸你呢！”

——恒山是我外公的名字，他已经过世有十年了。

我心下一惊，只好赔笑：“他还跟你说什么呢？也带我听听？”

姨婆苦笑，大概又怕吓着我，赶紧出来打圆场：‘她小孩子家，知道些什么？干嘛跟她说这个呢？”

外婆便不高兴起来：“谁爱听不听，她是我自小儿带大的，怎么不听？”

我赶紧叫姨婆：“你老人家这半天也累的，去歇歇吧！这里有我陪着说话儿呢！”

姨婆出了去。

外婆只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，口里一直叙说着。

“恒山斗牌只是斗不够，前天又叫我带副眼镜给他。说看不清牌呢！太公太婆和你老外公（外公的哥哥，在外公之前车祸意外）老怪他发错牌，……这样我只好又给他送了去。”

“你姨婆还说我是花钱买鬼话，其实她那里知道：我们天天就一起说话呢~……”

我环顾这间屋子——我在这里长大，这里的旧精魂都认得我，今天我回来，他们也回来了吗？

“你外公脾气还是那么着，见了我也没几句好话。问他都吃些什么，他就怪我，说不做给他吃——’吃曲蟮蚂蚱！你吃不吃！？‘——就这么问着我”

“
我告诉他我也累得不能作饭了，他又叹了气，说’现在爸妈也都来了，等你把钱花光了没得吃的时候，我就来接你了~~”

我听到这里，已是忍不住眼泪，只好拍拍她的手，强颜说：“你回去转告诉外公说，外孙女儿还要给你过八十岁大寿呢，要他多等些日子吧？他要缺了什么，你只和我说，我一定替他送了去。”

外婆听了，笑着点头，似乎倦了，不再说话。我只好退出来。

姨婆在丝瓜架下坐着，看一个大男孩在杀鱼呢。那男孩子一转脸看我，文文叫一声：“姐姐！”

呵……原来是那个光屁股的表弟，外婆的长孙。总爱缠着我叫姐姐，也爱去小河抓鱼的小子。印象中总是一身湿漉漉。

看样子如今还未改。

我蹲下来问他：’这两个黑鱼自己抓的？“

他果然点点头。

”怎么不拿去卖了呢？值得20块的。“我笑。

他反不好意思起来：“我都17了，还拿去换糖吃？倒不如拿来给奶奶做汤喝……爸爸老是打电话叫我照顾奶奶的”

“那你妈妈看见了又该生气了。”

他笑眯眯：“我一抓来就上这里了，她怎么知道？你不说我不说，谁看见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怪不得你奶奶当着我夸你，没有夸错你。……你下午带我去你爷爷的坟上好不好？”

他歪歪头：“清明不是早就过了？现在去了干嘛？”

“几年没去看他了，枉费他还夸过我好，就是没怎么去看他”

姨婆在一旁听得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
倒是表弟爽快：“我下午带你去，要看一块儿看去……顺便再抓几条鱼……”

按照旧习俗（并不提倡），我们规规矩矩一身白净，拿了4份纸钱酒菜装在篮子里提去。

太公太婆，老外公，外公，4座坟靠在一起。大概知道我们来，我立刻听见他们旧日的声音。

一个说：“酒不够，再拿些酒来~”

一个说：“没得吃就不吃，饿死你算了！”是太婆的声音，小脚的老人家，总喜欢拿晚辈开玩笑的。

我将纸钱焚上，酒菜浇上，同表弟磕了头，拜了几拜，恍惚听见歌声：“荒野蔓草的年头……沉默……”

我笑着问表弟：‘你说你爷爷他们，会不会听周杰伦？——唱《双节棍》的那个？“

表弟的表情要多怪有多怪，嘴巴张得要多大有多大，笑起来要多傻就有多傻。

日出日落，3天这么块就到了，今天是乞巧节，中国的情人节，也是伟人邓小平的生辰——更是我再次离开旧灵魂的日子。

外婆拉着我的手，勉强送我到院门口，说：”记得有空就来……跟我多说几遭话儿……“

我鼻子一酸，口里连连答应着：”是“

然而我一去就是半年，这”是“哄谁？

我只愿好人长寿，我的外婆，姨婆，表弟们……你们好人一生平安！

素手清弦于2004，8，22日夜

扬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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